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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牧区工业化“大跃进”
来源:《半月谈》     原文发布时间:2005-12-23  发布时间:2007-01-16
 长久以来,只要一提起草原,人们想到的就是蓝天、白云,成群的牛羊和美丽的牧羊姑娘,于是才有了诗人赞美的华章、歌手悠扬的曲调以及丹青妙手绚烂的色彩…… 

    但工业化时代的来临,却使这种原始古朴的美丽面临严峻挑战。记者前不久在内蒙古、新疆、青海、西藏等地广袤的草原地区采访时看到,绿草如茵的草原 
上不时会出现冒着黑烟、黄烟的厂房,非法采矿、小煤窑滥采使草原变得千疮百孔。运送材料、产品的车辆在草原上压出的辙印,仿佛被皮鞭抽出的伤痕。草原在迎接工业文明的同时,也迎来了工业化污染等诸多问题。 

    牧区渴望工业化 

    谈起牧区工业化,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畜牧局党委书记侯建新认为,草原畜牧业传统的生产方式已经无法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长期以来,草原始终被排斥在边缘地带,国家投入不足。在这种状况下,不走工业化道路,牧区的发展只能是“水中的月亮”,永远捞不到手里。 

    目前关于草原牧区工业化的问题分歧很大,以一批专家学者为代表的人士强烈反对在草原上办工厂、开矿山,他们认为这样得不偿失,势必会破坏草原生态。记者与部分牧区干部探讨这一问题时,他们很激动:强调生态环保没有错,但不能以牧民的贫穷和牧区的停滞不前为代价来保持一种原始的风貌吧。 

    采访中,记者发现,不少牧区都希望走“工业反哺畜牧业”的发展道路,一些地区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在内蒙古、新疆、青海等不少传统草原牧区,都提出了“工业强旗(县)”的口号,招商引资开展得热火朝天。今年前三季度,传统牧区锡林郭勒盟仅亿元以上重点项目累计完成投资64亿元。 

    “遍地开花”要不得 

    由于我国的草原大都是各种矿产的富集地,开发矿产资源不约而同地成为牧区发展工业的首选。在内蒙古新巴尔虎左旗、陈巴尔虎旗,青海天峻县、兴海县,甚至海拔5000米以上的西藏唐古拉山区,记者都见到了在草原上开矿的场面。今年夏天,记者在新疆伊犁采访时看到,在美丽的河谷草原里,就有好几个喷火冒黑烟的厂子,一眼可以看出这些是典型的小炼焦企业。除了开发矿产资源,一些牧区还引进了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 

    起点低、污染重、破坏强的“遍地开花”式开发给草原生态带来的是灭顶之灾。据呼伦贝尔市有关部门调查,过去该市煤炭开采由于缺乏统一规划,多数处于无序开采状态。小煤矿的煤矸石随处堆放,占用了许多优质草原,同时形成许多塌陷坑,使开采区千疮百孔。仅宝日希勒塌陷区面积就有近18平方公里,治理最少需要2亿元,而开采所获利税还抵不上治理费用。 

    此外,目前在草原上进行的有色金属勘探、采选产生了大量的探槽、探坑,勘探完成后又未恢复治理,对植被破坏严重。如在新巴尔虎右旗甲查矿区就有1600多个探槽,使大片草原遭到破坏。 

    牧区工业化中的几种倾向 

    通过在内蒙古、新疆、青海、西藏等牧区两个多月的采访,记者发现目前牧区在推进工业化中存在以下几种倾向: 

    一是有些地区在招商引资中“饥不择食”,导致一些污染企业趁势而上。由于目前牧区发展工业化的动力主要源自牧区地方政府,不少干部缺乏科学的发展观和政绩观,急于求成,往往出现“是项目就上”的过热势头。 

    二是在矿产资源底数不清、缺乏科学规划的情况下盲目招商开发。我国牧区是各种矿产资源的富集地,但过去开发勘探程度极低,不少地区是未开发的处女地,地下资源禀赋情况并不十分清楚。在缺乏详细勘查和科学规划的情况下,许多地区忙于招商开发,一些投资者甚至借勘探之名行开发之实,大有投机之嫌。 

    三是项目准入门槛太低,缺乏必要的环保评价体系,地方政府甚至成为污染企业的保护伞。由于过去牧区工业基础薄弱,地方政府为了促进企业发展提供了许多优惠政策,甚至把企业挂牌为“重点保护企业”,不让职能部门去检查,即使查出问题也不能直接处理,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管理上的不到位。 

    四是开发企业环保意识不强,对草原缺乏保护意识。随着牧区工业化的加快,不少地区由于建厂房、修公路,随意在草原上取土取料,一些地方被挖得千疮百孔。在满洲里附近的新巴尔虎右旗达来东苏木境内,记者看到取土车在草原上压出了6道并排车辙。牧民们说:他们这样糟蹋草原为何不给我们补偿?目前,一些牧区因开发占用草场引发的上访不断。 

    牧区工业化必须坚持环保优先 

    新疆农牧业厅厅长胡拜都拉说,新疆矿产资源很丰富,工业化应该大力发展,但一定要坚持高起点、高质量、重环保的原则。内蒙古呼伦贝尔市农牧局局长慕长森也认为,牧区抓工业、上项目没有错,但地方领导不能只盯着财政不顾环境,不然采矿对脆弱的草原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因此,一定要走保护优先、利用在后的可持续发展道路,一定要遵循科学发展观,发展工业首先要考虑环保。 

    “这些说好说,但做起来就困难。”慕长森说,“不过也有成功的例子。像国家重点工程伊敏煤电联营项目环保就搞得不错,这也说明牧区工业化一定要高起点。”记者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伊敏煤电公司看到,整洁的现代化厂区与远处的草原景观相得益彰。 

    采访中,胡拜都拉、慕长森等人建议,牧区加速工业化、开发矿产资源一定要遵循以下几个原则: 

    首先,对不可再生的矿产资源一定要高起点开发,提高开发准入门槛。改变“遍地开花”的开采现状,不能任由地方政府随意引进小的投资项目,更不能允许地方政府给投资商随意性很强的优惠政策,让他们廉价淘金,对于牧区引进项目应由省级或国家有关部门从严把关。为此,国家也应加大对牧区的转移支付力度,改变牧区财政吃紧的局面。 

    其次,一些底数不清、勘探不够的地区的资源不应急于盲目开采,如果不具备条件,不可再生的矿产资源还是缓一些开得好。国家从资源战略储备的高度出发,对资源未开发的牧区给一定的补贴,让他们不再有“守着聚宝盆没饭吃”的抱怨,因为资源迟早都是国家的,应该有一定的储备。 

    第三,尽量在资源富集的牧区上国家级的大项目,合理布局,科学规划。国家有关部门必须对项目的生态恢复、牧民补偿等问题严格把关,开发一定要有严格的环保要求。 

    另外,严格禁止高耗能、高污染行业进入牧区,对以牺牲草原生态为代价的开发行为加大打击力度。帮助牧区上一些带动力强的农牧业产业化项目,改变牧区贫困落后的现状。